做对的事情

一句话

本分的前半句，管方向。他从不正面列举什么是对的事情，只给一条反着来的判准：错的事情不做，发现是错的马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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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定义：错的事情不做，发现是错的马上改

这个词的出处和定义，他在同一段话里一起交代了：

此话来源于：做对的事情和把事情做对。 做对的事情的意思就是错的事情不做，发现是错的事情就马上改。 老巴也说过类似的（大意），如果你发现自己已经在坑里了，至少不要再往下挖了。

这里有件事容易读漏：这条定义不要求你事先知道什么是对的。它只要求两件事——已经知道是错的就别做，以及做着做着发现错了就停。巴菲特那个坑的比喻正是这个门槛：它没让你爬出坑，只让你别再挖。

门槛定得这么低是有道理的。判断一件事是不是对的，往往要等很多年才有答案；判断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往下挖，通常当下就能答。前者是难题，后者只需要诚实。他把原则挂在后者上，这条原则才能天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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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半的分工：执行里犯错是学费，方向上犯错是灾难

这条原则真正容易出错的地方，在它的另一半。做对的事情管方向，把事情做对管执行，而这两半对错误的容忍度完全相反。他在同一段话里紧接着划了这条界：

这里特别强调一下，在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是会犯很多错误的，因为把事情做对是个学习的过程。很多人会在这个地方搞混。举几个例子：不诚信是错的事情，所以不要做；借margin做股票是错的事情，所以不做。

执行里犯的错是学费，交完了人就长本事；方向上犯的错是灾难，越努力陷得越深。他举的两个例子——不诚信、借 margin 做股票——都属于后者，所以它们属于根本不做的那一类，不在做的过程中小心一点就能了事。

搞混这条界会长出两种人。一种因为怕犯错而不敢动手，把学习过程当成了方向错误，结果什么都不敢做；另一种反过来，拿方向正确给糟糕的结果开脱。他对后一种说得很不客气：

结果导向的意思当然不是只考虑结果，而是说不能不考虑结果，不然做不好事情的人都会说“我做的都是对的事情啊，结果不好不是我的错嘛。” 你要看懂了“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就会明白的，结果导向指的是“把事情做对”

也就是说，结果不检验方向，结果检验执行。方向对了但结果不好，那是执行没做好，仍然是你的责任，不能拿方向正确来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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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错还去做，是因为错的事情有短期诱惑

判准既然这么简单，为什么还有人明知故犯？他的答案不在认知层面，在诱惑上：

也许有人会问，难道明知错的东西还会有人去做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往往不对的事情是有很多短期诱惑的，连食品都这样，好吃的东西往往对身体不好。

人知道，只是抵不住。这就把这条原则的难度从认知挪到了意志——道理你早就懂，难的是在诱惑当场按住自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本分那把尺子只能朝向自己：拿它去量别人毫不费力，因为你不在他的诱惑现场；量自己才需要付出点什么。

不过判别本身也不是全无难度，他承认这里有个从易到难的光谱：

对的事情往往和能长久有关系，投资上尤其如此。所谓不对的事情其实并不总是很容易判断的。有些事情相对比较容易判别，比如不骗人。有些不那么容易，比如是不是该早睡早起。有很多觉得不对的事情都是通过长期的思考和别人以及自己的经验教训得来的，比如我们公司不为别的公司代工。

这段话里他给了唯一一条通用判准：对的事情往往和能长久有关系。一件事如果只在短期成立、拉长看一定崩，那它多半是错的。至于光谱另一端那些不容易判的——比如他们公司不为别的公司代工——他明说了是靠很多年的思考和教训攒出来的，不是坐着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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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办法：攒一张该停掉什么的清单

攒这个动作有个名字。这段话是整页最要紧的一段，也是不为清单的由来：

所谓要做对的事情实际上是通过不做不对的事情来实现的，这就是为什么要有stop doing list，意思就是“不做不对的事情”或者是立刻停止做那些不对的事情。也许每个人或公司都应该要积累自己的stop doing list。如果能尽量不做不对的事情，同时又努力地把事情做对，长时间（10年20年）后的区别是巨大的。

这里发生了一个转换：做对的事情是一条肯定式的原则，可它在执行层面被翻成了一张否定式的清单。原因就是上一节说的——什么是对的很难穷举，你永远列不全；什么是错的却可以一条条往上加，每次吃了亏就添一条，清单只会越来越准。他自己那张清单上的不做空、不用margin、不代工，都是这么攒出来的。

清单也有攒错的时候，所以还要配一条纠错规则：

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指的就是发现是错的事情就要改，不管多大的代价都会是最小的代价。

这句话说的是比较级，不是绝对值。他没说改的代价小，他说的是改的代价再大，也小于不改——因为不改的话，错误会继续复利下去，今天觉得难以承受的代价，放到三年后回头看反而是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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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投资上：方向靠悟，功夫花在看懂生意

他把这两半直接搬到了投资上，并且指明了两半各自对应什么：

从做对的事情和把事情做对的角度讲，投资里做对的事情就是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就是买公司的生意，就是买公司未来的净现金流折现，这点其实不用看书，懂了就懂了，不懂看啥书帮助都不会太大。从把事情做对的角度看，投资就是要看懂公司的生意，有些书也许是可以帮助你看懂一些生意的。

拆开是这样。方向那一半，就是认定买股票就是买公司——你买的是这门生意将来能挣出来的净现金流，不是一张可以转手给别人的票。他认为这件事教不会，一个人要么认这个，要么不认，读多少书都改不了；他说的不用看书是这个意思，并不是说投资不需要读书。执行那一半才是要下功夫的地方，就是看懂一家具体公司的生意，这里书是帮得上忙的，能力圈也是在这一半里一点点长出来的。

这个划分还让他重新定义了长期投资：

所谓“长期投资”从某种角度上说，就是要能够相信坚持“做对的事情”的有能力的公司最后会“把事情做对”。

按这个说法，长期主义要求你事先判断两个条件，而不是单纯拿得久：这家公司方向对不对，以及它有没有能力把事情做成。两样都看准了，长期持有才有依据。只看好方向而公司做不成，或者执行力很强却在往错的方向使劲，都不构成长期持有的理由。

他看苹果用的正是这个角度，顺带点出了多数投资者的顺序错在哪：

说一点我特别喜欢苹果的地方：苹果是非常难见到的能够长期 focus 在“做对的事情”的企业。多数人在投资时很习惯去看有没有“把事情做对”这点，从而会很容易掉进短期表现当中。

多数人先看一家公司这个季度做得好不好，那看的是执行；他先看这家公司多年来一直在往哪个方向使劲，那看的是方向。执行反映的是已经发生的事，方向决定的是接下来十年会发生什么，而后者才是长期持有真正要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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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在管理上：敢放手，也少吵架

在公司里，这两半的分工首先解决的是敢不敢授权：

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很多人不放手的原因是没办法容忍在“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所犯的错误。其实自己做同样的事也是一样会犯错的，最重要的是要“做对的事情”。

不肯放手的人，是把下属在执行阶段交的学费，误当成了方向上的错误。他的提醒很朴素：这些错你自己上手也一样会犯，所以它们是这件事本身必须付的成本，换个人也免不掉。管理者真正该盯住的是方向有没有走偏，那才是换人也补不回来的。

第二个作用没那么显眼，是降低沟通成本。这也是他为这条原则给出过的唯一一次实证：

我们公司在沟通上可能比绝大多数公司的沟通成本要低很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碰到难题时，我们能经常先回到“什么是对的事情”而不是停在讨论“这是不是最好的（赚钱）的办法”上。本分这个东西看起来似乎不起眼，但 20 年到 30 年后的差异就是我们公司的现状和当时我们那些竞争对手的现状的差异。我至少还能想起来几十个当年看起来比我们强大很多的对手，从游戏机到学习机到 VCD 到 DVD...。

这两个问题的差别在于有没有共同答案。争论哪个方案最赚钱是没有底的：赚多少、多久赚到、风险多大，每个人的估计都不一样，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回到什么是对的事情，分歧往往一两句话就收敛，因为对错这件事在一个价值观相近的团队里是有共识的。

他给这条原则的最终证据是一份名单：当年比步步高强大得多的那几十个对手，从游戏机到学习机到 VCD 到 DVD，今天他一个都想不起在哪儿了。差别不在某一次决策，而在二三十年里每次碰到难题时，先问的是哪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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